寶玉的反應將賈蘭嚇了一跳。

“二，二叔叔？”

寶玉也意識到了，只心內急著，臉色沒緩和太多。

“莫非他離得很遠，今天沒有機會見到？若真這樣，明兒你再帶我去。你娘那邊我去說，你盡管放心！”

“不遠。”賈蘭搖頭，“不過她住在省親別院裏，而且脾性有些古怪，我也不怎麽敢去打擾她。”

“省親別院？”寶玉怔了怔。如今別院基本已準備完成，只等貴妃省親，別院裏住著的人並不多。

寶玉聽聞那人住在別院裏，只想到住在被自己題名為櫳翠庵的道觀中、乃王夫人特意下帖請來的妙玉。

他曾見過妙玉，知道此人確是與眾不同的。寶玉也曾有心與其親近，但又因其性情高潔中更有諸多孤僻處，寶玉只恐自己是那濁世俗人，更不敢多去打擾，因此雖知這人，但並無甚往來。

“你說那人莫非是妙玉？”

賈蘭忙點頭道∶“正是她！二叔叔，你可要現在就去見她？”

得知這畫乃妙玉所作，寶玉倒遲疑起來。妙玉既在他家裏住著，要找她方便得很，寶玉也不急著非要立刻就去，反而更擔心自己冒然前往，會不會唐突了妙玉。

只是這畫的內容，著實令寶玉在意。

他方要將掛著的畫取下，就看到還站在旁邊的賈蘭，便將取畫的動作收起，問∶“你怎麽知道這畫是妙玉畫的？又是誰要將這畫掛到這兒的？”

這小書房在榮國府的院子裏，但平常也沒什麽人來，基本處於閑置中，又怎會有人特意將一幅畫掛來這兒？

“這……”賈蘭目光有些躲閃，“我若與你說了，你可不要再告訴別人，行不行？”

“你放心，我答應你就是。”

縱寶玉如此答應了，賈蘭也不敢直接說，先走到門邊，往外左右張望了會兒，真不見再有人往這邊來，忙將門關上，才回到寶玉身邊，低聲道∶“這畫其實是我娘要我掛來的。”

“那日我娘也不知道去櫳翠庵做了什麽，回來時就帶著這幅畫。因我在學裏讀書，就與賈菌要好，時常與他一起覆習功課，如今我倆都年歲漸長，我也不好在放學後將他帶到我娘那兒去。然而去他家也不妥，我娘就與我說，這兒還有一間小書房，正合我們讀書之用。”

“她讓我倆在這好好讀書，又要我將這畫卷掛到這裏來，只說什麽畫掛在這裏，便會有人看著，若我們讀書不認真，那人便會知曉的怪話。”

此事確實怪得很，只一幅畫，如何會知道賈蘭與賈菌是不是真在小書房裏認真讀書？

但寶玉曾夢中歷經怪事，雖夢中細節早已不詳，然今看這畫，只覺畫中人便是夢中仙姑，怎會不信這畫真有些神力？因此，寶玉對那畫中美人，更添幾分敬意，只在這裏再將畫看了一會，見賈蘭還一心就要讀書，也不在這兒過多打擾了，出了書房就往賈母房中去。

他走後，賈蘭才松了口氣，拿起書方要繼續讀，小書房的門卻又被推開，一人走了進來，就要坐下。

賈蘭唬了一跳，怎都想不明白，怎麽今日這少有人來的書房竟如此熱鬧。

看清來人是誰，他卻又驚又喜∶“林叔叔！”

來人正是林崇玉。

他先前進門就急，進門後也沒細看，聽得賈蘭喊，看向書桌後的小小身影，訝然笑道∶“我道是誰，原來是你！你不去找其他人玩去，怎麽自己一個在這？”

他這一問，賈蘭便紅著臉低著頭，扭捏道∶“我說實話，林叔叔可不要笑話我。前兒先生讓我用大學裏的句子寫文章，我看著句子，雖能想起書中內容，但總覺得捉摸不透其中深意，要動筆更不知寫什麽才好，因此就想著回家後，將大學多讀幾遍。古人雲，書讀百遍其義自見，我多讀幾次，做到真正爛熟於心，再寫文章，應當能比先前流暢些吧？我不似叔叔有才，只能用這等笨辦法慢慢學了。”

“我還道是什麽事呢？原來只如此麽？”崇玉坐在榻上，向賈蘭招手道，“你可還記得那日寫文章用的是什麽句子？且與我說說，再將你當日是如何想的也說說，我給你講講。”

賈蘭滿心願意，又恐打擾崇玉，雖在崇玉旁邊坐下了，但先問道∶“林叔叔，你來這兒可是有什麽事的？若為了我卻耽誤了你的事，我如何心安？”

崇玉笑道∶“你怕什麽？我實則被他們問得煩了，要尋個地兒躲躲清靜罷了。以前我在這府中住著，舅舅也在家，曾與我說過，若我在屋子讀書覺得不夠清凈，就可來這小書房，我才會來這兒躲會。難得你竟也知道這裏適合讀書。我與你說說文章，我反而心裏舒服呢。”

“他們問你？問的什麽？”賈蘭到底與崇玉慣熟許多，言語中並無太多顧忌。

“我和薛二哥哥辦了家商行，這幾天正好商行裏新上了一些用西洋金星玻璃、琺瑯等制作的擺件，雖然只合充當玩物，但貴在這等工藝京城罕有。可巧那周貴人、吳貴妃等幾家都對這些東西有意，就連南安郡王、北靜郡王家裏都想買一些回家裏擺著。”

“這些玩意價格就高了，也不好買到。我今日既來作客，他們見著我，怎可能不向我多問幾句，好能將那些東西買到手呢？甚至還有想要去替北靜郡王家買的。看在親戚份上，我給他們留著一些也罷了，若再給北靜郡王家也備著，我卻也不用做生意了！”

賈蘭不甚聽得明白崇玉說的這些，只知道什麽做生意，又是稀罕東西。

他倒更不明白了，索性將前兒的文章題目說了，只與崇玉專心說起文章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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